送走了县政府的督查组之后,柳春江和其他几个人都松了口气,为了小小的庆祝一下,副镇长章传明提议晚饭大家凑一桌,然后去县城新开的一家KTV吼上几嗓子,反正是在八小时之外,搞点娱乐活动也没事,大家欣然同意,于是社事办的曹芳来到党政办公室,准备喊金一铭和另外两个年轻人一起。见才参加了督察组检查活动的曹芳来了,办公室李元勇马上迎上去问道:“曹主任,下午怎么样啊,县里对咱们还满意吧?”曹芳和金一铭对小李的热情都一愣,不过曹很快调整过来,说道:“很…很好啊,表扬了城关镇。”“那就好哇,我本来就觉得这次搞得有点仓促了。”说完李元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起一天以来的材料。曹芳没有再接话,只是对三个人说今晚的安排:“章镇长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然后去KTV唱歌,你们也一起吧,柳镇长家的韩局长去市环保局开会了,明天才回来,所以柳镇长晚上可能也要参加。”“我没问题啊,反正在东山我是一个快乐的单身汉,自由惯了,我的大小李,你们怎么样?”金一铭动员起李萍和李元勇来。“我在东山也算是一个人了,肯定要和金主任保持一致啊,小李呢,晚上有没有约哪个美女呀?”李萍调侃道。李元勇笑了:“萍姐,你跟金主任是哪一方面保持一致啊?”“小子你不得了,曹主任还在这呢,你在我们几个大人面前还贫嘴啊,”金一铭也笑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三个人都去,曹主任,晚上在哪里开伙啊?”没等曹芳回答李元勇赶紧抢着道:“曹主任、金主任,我晚上就不去了吧,家里来人了,还真是跟美女有关,来安排我相亲的。”曹芳没注意到李元勇眼里的闪烁,只顾说道:“都到你这一代了,还搞相亲啊,那你就算了,办公室一男一女,正好一对,晚上先到城关饭店吃饭。”金一铭偷偷注意了一下李元勇,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东山县“城关饭店”是坐落在城关镇对面的一家小型饭馆,生意一向火爆,其原因之一就是地理位置好,旁边有医院、商场,不远处还有一家网吧。不过另有一个特殊之处不容忽视——城关饭店的真正老板,其实就是城关镇镇长柳春江和他的妻子韩久玲,只不过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上用的名字都是韩久玲的母亲,这也是现如今官员操纵副业的一种方式。在东山县,很多的公务员甚至不少党政领导干部或多或少都从事了这样或那样的副业,而开饭店就是其中最具代表的,试想,哪个单位的一般公款接待或普通工作餐不在本单位领导家的饭店进行呢,这无形中给这一类的饭店带来了一份稳定的收入。但是国家明文规定公务员不得从事任何副业,不得参与任何商业活动,如此一来,用自己家人的姓名和身份信息来开店经商,就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了,毕竟像这种擦边球没有办法去追究。城关饭店虽然有着这样的背景,但是它的生意火爆与自身在饮食和卫生还有服务员态度方面的优势也不容忽视,镇长柳春江和妻子对饭店的卫生要求和厨师水平都定了很高的标准,甚至于涉及到镇里和下属村里大部分干部职工参与的饭局,只要有时间,柳春江的妻子,东山县环保局的副局长,都抛开官位,以嫂子或者是弟妹的身份亲自掌厨。这些特点都给城关饭店赢得了不少的好口碑,以至于城关镇党委书记程殿峰曾多次想要借着这个饭店来向县里反映柳春江的问题都未果,反而给城关饭店做了宣传,很多县直部门的干部都来这里吃饭。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正当大家都在楼下等着柳春江镇长一同出门的时候,柳春江却迟迟不下楼,因此金一铭不得不上去请他。等到金一铭快走到镇长办公室的时候,却听到里面柳春江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的声音,那种说话方式一般来说只有热恋中的情侣才有的,金一铭只注意听到柳春江说:“好好好,我晚上过去陪你,正好我老婆不在家,听话,等着我,程殿峰也去市里了,镇里还有一部车子,等会我自己开,你呀,怎么那么忍不住,上次见面才多久啊。”柳春江说老婆不在家,可见电话那头不是韩久玲,这就怪了,“难道柳镇长也赶时髦,弄了个小三了?”金一铭心里想着,赶快离开下了楼,对等着的人说道:“柳镇长还在忙,就快好了,我们等一下。”不多会儿,镇长柳春江来到大家面前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本来晚上要陪大家娱乐的,我临时有个任务,要到岳城去一趟。”众人便没有再说什么。这就是领导说话的艺术了——
一般来说,领导在推辞一个邀请或者原定计划改变的时候往往都习惯于说“临时有接待任务或者出差任务”,这样一来就给大家造成一种神圣感,因为自己的领导还要为更大的领导做事,哪能去打扰啊,所以只要某位领导说类似的话时,下属一般就自觉不多言了。
金一铭没有注意柳镇长的话,只是在心里惊奇着:“这个城关镇还真的是有不少秘密啊,镇长带头养小三,还胆子大到一起到市区过夜。这一次镇长夫人也在市里,万一碰到了,真不敢想象后果。镇长如此,那那个土皇帝似的书记呢,应该也不是什么好鸟。”想到这里,金一铭再看柳镇长就感觉不自然了,不仅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更多的是本来自己还以为他是一个实干家,想要跟他合作大干一番,彻底改变城关镇旧貌的,现在看来还不知道以后的情况如何。
李元勇听到柳镇长的安排,也松了口气,马上跑到旁边假装接了个电话,然后跑到金一铭旁边。“金主任,刚刚家里来电话了,那个喜欢给人介绍对象的大妈不来了,晚上我们一起吧,你到城关镇这么长时间,大家还没搞欢迎仪式呢,萍姐唱歌不错,晚上让她跟你表演几个。”李元勇假装兴奋着跟金一铭说道。旁边几个人都自顾自地往对面城关饭店走,只有金一铭端着笑容敷衍了一下:“小李啊,看来你之前是怕柳镇长在一起紧张啊,没事儿的,工作上是领导,私下里管不了这么多了。”李元勇心里有些触动,不过表面上还是很镇定,“没有没有,金主任,我们也过去吧……”他赶忙调了个话头。金一铭要的就是看到李元勇这种故意表现出来的镇定,因为有了这些,他是真的确信柳镇长提到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身边的小李了,这也有可能,毕竟人家是程殿峰起先力推的党政办主任候选人,柳春江看到办公室里有程殿峰的人,自然想让自己加入到他的队伍,也方便掌握城关镇党政办,而掌握了党政办,基本上就掌握了城关镇的大势。金一铭打心眼里不喜欢这种被利用的感觉,不过也没办法改变。他现在觉得自己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快从李元勇口中了解自己所不知道的一些关于城关镇的事情,这样对于自己今后在镇里为人处事都有好处,就像柳春江镇长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自己此行来到城关镇的目的,远不只是当一个党政办主任那么简单,所以,在达到目的之前,千万不能首先陷入了城关镇的怪圈。
金一铭走在李元勇后面,看着这个年轻但是有城府的小伙子,心里想着该如何让他安心开口……